凡煙小說

第38章 將軍離京(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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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月二十, 大燕朝假日結束了,朝會如期舉行, 六部九卿將各省的公文遞上, 鴻溯帝開始忙碌。季遷遙手上的傷已經愈合,在宮中養了幾日, 經過太醫調理,身子恢覆如常。

前朝忙碌,後宮也不得清閑。皇帝在時, 諂媚博寵,皇帝不在時,勾心鬥角。季遷遙不願牽扯其中,同往常一般,於元月二十一離開紫禁城, 回到了自己的公主府。

這個是她歷年來的習慣, 許多人都知道,夏清舒也知道。

算算日子, 從上一次的分離到下一次的再見, 幾近一月。她們二人再見時,怕是要生出無窮無盡地尷尬了。

哎......馬車中的季遷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她攤開手掌,將五指手指的三指合上,目光盯著那身下的兩指。二月, 再給她兩個月的時間, 她就能將一切都安排好。

這是她為夏清舒走的一盤棋, 但殘忍的是, 夏清舒也是這盤棋中的一個棋子,還是決定成敗的那個。

一些話,她不得不說,一些事,她不得不做。

***

時間飛逝,一轉眼,元月二十五就到了。夏清舒已經在密道中徘徊了一個時辰,她來時還是白日,此時天色已經大暗。

她心中難受卻熬不過思念,二十五日一早便來到了城北別苑。幾日之前,她自己就將自己哄好了。

她這般勸說自己,外頭閑言碎語都傳了那麽久,宮中皇帝、太皇太後亦是大力撮合,如此情況之下,長公主殿下仍是含糊其辭,那便說明,她對衛臨松並麽那麽在意。同時,她放任這些言論,沒有反駁,是不想傷了皇帝陛下及太皇太後的心。

愛一個人,要替她的言行舉止找借口太容易了,哪怕是一個蹩腳的、沒有根據的、邏輯欠缺的借口都能將她心中氣戳破。

所以她來了。

她在門口徘徊,是想改變一些東西。她想找一些話頭,打破二人共處一室的尷尬。比如她送她的那把劍有名字嗎?又出自何人之手?

將這些話頭理了一遍後,夏清舒按下了密道裏的機關。這次的門,讓她等得有點久。她定定地站在暗門前,不知等了多久,雙腳發麻,臉上特意調好的笑容僵住了。

但那道門緩緩打開的那一瞬,她僵硬的笑容重新變得雀躍。她邁動發麻的雙腳,一步步走向那個被燭光包圍的人。

夏清舒滿心歡喜地靠近,走到季遷遙的身旁,卻聽她紅唇微張,說出了一句讓自己心冷的話:“夏清舒,這兩個月,你別來找我了。”

夏清舒明顯地楞了一下,隨即問道:“為什麽?”

“我想靜一靜。”這是個含糊不清的理由。

“殿下想安靜養傷?”

“你別問。”季遷遙眼中有明顯的厭煩與疏離。

夏清舒不甘心哪,又問了一句:“殿下有煩心事了?可以說與我聽聽。”

“這些事情夏將軍聽不得。”季遷遙的語氣又冷了幾分。

夏清舒低下了腦袋,沈默了許久才道:“如此,我先走了,殿下照顧好自己。”

說完,夏清舒落荒而逃。

望著她的背影,季遷遙的腳尖微微向前移了一下,負在背後的手攥成的拳頭,握得緊緊的。她的心一陣陣抽疼,她想上前去抱抱這個被她傷害的人,把自己一切的苦衷都告訴她,可是她不能。

暗門合上,她們彼此都看不到對方了。

“素錦。”季遷遙喚道。

“屬下在。”

“你派一些人跟著她,距離遠些,莫要被她發覺。她每日去了何處,皆要回來稟我。”

“是。”

暗道之中,夏清舒疾走的腳步頓住,心口突然猛得一疼,她緩緩地蹲下了身子,臉上一片灰敗。季遷遙臉上的疏離和冰冷刺痛了她。

夏清舒累了,累到再也哄不好自己了,累到她再也不想哄好自己了。

***

冬去春來,萬物覆蘇,迎春藤綴上黃色的小花,隨風輕輕擺動著。暖陽照入公主府的書房,灑下一地金黃。季遷遙坐在書案前,桌上擺著一張碩大的大燕地圖,她握著筆,在一些地方畫上小旗。

素錦從外頭歸來,徑直入了書房,低聲稟道:“殿下,夏將軍今日仍在城北別苑,未出。”

“今日還在?”聞聲,季遷遙放下手中的筆,擡頭望著素錦,蹙眉問道:“今已是第幾日了?”

素錦回:“是將軍在別苑中的第五日。”

季遷遙心頭隱隱有些擔憂:“她連早朝都不去?”

“連著兩次早朝皆未去,宮裏說是告假了。”

“她在將軍府中時也是這般?久在府中不出?”

“不曾。在將軍府時,說久,夏將軍三日也會出府一回。這次她入別苑,一呆就是五日,在這五日裏,屬下皆未看見過夏將軍的身影。”

季遷遙抱著手臂不語,沈默了半晌,方道:“今晚我們去別苑一趟。”

“殿下要見夏將軍?”

季遷遙的神情陡轉無奈:“我想見她,我無時不刻不想見她。可素錦你是知道的,我不能見她。今夜,你在別苑那邊制造一場混亂,看能不能混入她的別苑裏。”

“殿下放心,屬下知道怎麽辦了。”

說是今晚,季遷遙忙活完手頭的事情後,就立馬乘坐快馬駛入城北。她坐於別苑堂中,凳子還未坐熱,門外來了一人,說要尋她。

“殿下,夏將軍別苑裏的龐嬸尋您。”

季遷遙驚訝地問:“她來做什麽?”她還以為在這二月之中,她同夏清舒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。

“說是有信函要交於殿下。”

夏清舒給她的信?夏清舒這個時候給她寫信?著實令人匪夷所思。季遷遙急道:“帶她進來。”

“殿下,她把信函交於門衛,人就走了,屬下將信函取來了。”

“將信函拿與我看看。”

信函封口封著火漆蠟,季遷遙翻至正面,認出了夏清舒的筆跡,握著信函楞了一會,她帶著信件回到了房裏。

這封信給了她很不好的預感。

季遷遙將自己一個人鎖在房間裏,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封蠟,攤開信箋的那一刻,她的呼吸屏住了。

一目十行看了下來,季遷遙握著信箋的手微微發抖,最後她將目光落在信的末尾。

“......國事為重,外敵擾界,清舒戍守邊疆,往後便專心打戰,不再回京。在此,清舒遙祝殿下安好......”

季遷遙合上信,無奈地搖著頭。她啊,將每一步都算得那麽仔細,偏偏就是算錯了夏清舒的情意與脾氣。夏清舒當真生了氣,會揮劍斬情絲的,而自己也是真的傷了她的心。

抱著信箋,季遷遙陷入沈思,過了許久,她的嘴角浮起一抹開懷的笑意,她做出了一個決定,這個決定讓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暢。

“素錦。”

“屬下在。”素錦推門而入。

“我要去找她。”季遷遙彎著眉眼,眸子亮閃閃的,裏頭像是鋪了一層明亮細碎的星子。

素錦不明就裏,問道:“殿下要找誰?”

“去北境找夏清舒。”

“夏將軍去北境了?”

“是啊,被我氣走了。我察覺到她的情意時就應該把這一切都告訴她的。現在折騰來折騰去,她難受,我亦難受。”

“殿下真想好了?福安寺的刺客已經抓到了,殿下步的局,很快便會勝利,此時去尋將軍,這盤棋就前功盡棄了。而且陛下那邊又該如何解釋呢?殿下去尋將軍,不差這半月吧。”

“素錦,我等不及了,多一個時辰都等不了。夏清舒將我心裏的棋盤掀了,我還怎麽繼續下。”季遷遙神色很急,嘴角淺淺彎起,那笑意中的明媚,是素錦第一次見。

“那殿下去吧。南京城的這些瑣碎事,交予素錦。”素錦輕聲道,面露柔和之色。

***

六日前,夏清舒收到了北境的軍情密書,自她歸朝後,韃靼膽子大了,愈加放肆,動不動就在邊境燒殺搶虐一番。

他們知道夏清舒遠在千裏之外,不足為懼,便肆無忌憚,搶奪民物之人中不少是韃靼皇室成員。

若此時及時出兵討伐,打他們個措手不及,必能重創韃靼。大燕同韃靼打了十年的戰,現在仍膠著,未分勝負。

韃靼縱橫北境多年,根基牢固,夏清舒出任撫遠大將軍以來,勝多敗少,仍是無法將他們徹底清除。

鴻溯帝一直想一統韃靼,安定北境。故而五日前夏清舒向他請密旨之時,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。

既然這個“密”是重創韃靼的關鍵之處,鴻溯帝必然會盡力辦到。除卻夏清舒及她的幾個心腹外,其餘之人,一概不知。

此次出行,夏清舒只帶上幾個副將,北境有守軍,到時指揮他們即可。剩下的那些夏家軍,待到夏清舒將這新鮮的一役打完,再集合出行。

夏清舒便裝奔赴北境,夜宿山林,天一亮便趕路,日行二百多裏。五日裏,風塵仆仆,只有在夜深之時,她放出自己的思念。

她不知道的是,今日,同一條路上,那個被她壓在心底的人已經啟程,正朝著她奔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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